把标准变为繁荣的跳板

世界按照无声的协议运行。当这些协议工作时，我们往往察觉不到：插座与插头适配，在肯尼亚内罗毕称重一千克到印度那格浦尔也是一千克，条形码能扫描盒装牛奶的信息也能登记海运集装箱。标准，即确保一致性、兼容性和质量的共同规则，并不仅仅是技术细节。它们是现代经济中看不见的基础设施，对繁荣的重要性堪比道路、港口或电网。把它们当作跳板，它们就能推动发展；把它们变成桎梏，它们就会扼杀发展。

我们最新的《2025年世界发展报告：以标准引领发展》是对当今全球标准格局的首次全面分析。它提出一个问题：如何利用标准来加速经济发展？这个报告为处于不同发展阶段的国家提供了一个实用政策框架。它总结的经验教训恰逢其时。技术和地缘政治变化使标准制定变得日益紧迫。人工智能 (AI)、合成生物技术以及其他快速发展的创新跑在了全球规则制定能力的前面。其结果是一个危险的悖论：对于相对无关紧要的产品（如袋装薯片），标准种类繁多；而对于具有变革性、高风险的技术（如生物技术和人工智能），标准却明显不足。

近几十年来，标准的数量激增。大多数国际标准都是本世纪初以来制定的，非关税措施——往往与标准有关——现在涵盖了几乎所有的全球贸易领域。标准激增反映了供应链的复杂性、商业数字化以及高收入国家对安全和质量的要求越来越高。遵守标准并参与标准制定，如今已成为出口增长、技术传播和公共服务连续性的前提条件。

然而，发展中国家在制定标准的过程中往往缺席。他们在国际标准化组织制定全球标准的各技术委员会中的席位平均不到三分之一，而在非政府间机构中的席位甚至更少。这种缺席相当于默认了发达经济体的优先权。当低收入国家不参与时，他们就放弃了推进自身优先事项的重要机会，也失去了加快就业创造和经济增长的关键途径。

自愿性标准主要由行业主导，可以通过灵活的方式传播良好做法。强制性标准纳入政府法律法规，可以保护健康、安全和环境。混合使用强制性标准与自愿性标准——并根据风险按照合规能力划分层级——可以在保障公共利益的同时实现效率最大化。分级标准也可以扩大参与面：小企业可以从基础层级开始，逐步向上发展，而不是一来就面对只有头部企业才能达到的高标准。

要想把标准变为跳板，发展中国家的政府必须抵制过度监管的冲动，集中精力为提升质量建立基础。这包括改善 “质量基础设施”，包括计量（存在可靠且国际接轨的测量标准）、合格评定（测试、检查和认证）、认可（“对审核者的审核”）以及标准化本身。当这个系统运行良好时，企业和消费者都不必担心日常事务。企业可以专注于以合理的成本展示质量，消费者可以信赖所购买的产品，监管机构则可以专注于最终结果。

要避免标准成为桎梏，就需要将雄心与能力相匹配。例如，监管者可能会倾向于复刻最严格的国际污染标准，以表示态度认真。但标准如果超出国家的合规能力，会导致执行不均衡、腐败猖獗和市场集中化。在能力强的情况下，政府应提升雄心，与国际标准对齐；而在能力弱的情况下，政府应根据本国实际情况调整标准，同时建立逐步提升合规能力的机制。

各国及其国内各行各业应确定与自身发展阶段相匹配的现实可行的标准制定路线图。我们的报告提出了一个实现这一目标的渐进式框架：适应、对齐、制定。对于处于发展初期、合规能力通常较低的国家，最明智的做法是让国际标准适应本国国情。在较高的发展阶段，国家应力求自身市场与国际标准对齐。而在每一阶段，国家都应在自身拥有大量专业知识的优先领域制定国际标准。这意味着积极参与各委员会的活动，对标准草案提出意见建议，并召集国内利益相关方进行双向学习交流。

与此同时，高收入国家和国际机构应为低收入国家参与标准制定增加席位，并提供他们获得成功所需的支持。他们应减少重复工作，打破自愿性标准交叉重叠的臭名昭著的“意大利面碗”，并开展国际合作以化解分歧，尤其是在公共利益一致且碎片化代价高昂的领域。在前沿技术领域，领先经济体应推动其头部企业制定基线标准，并在市场围绕默认专有技术固化之前与各利益相关方进行压力测试。

这是至关重要的，因为标准是社会使不可见的事物变得明显可见并可以治理的方式。标准可以降低交易成本，传播专业知识，实现规模化。在低信任环境中，它们可以替代声誉；在高科技环境中，它们是复杂系统实现互操作安全性的唯一途径。如果做得好，标准可以降低准入门槛，扩大机会，保护弱势群体；做得不好，则会巩固在位企业的地位，阻碍进步。

发展中国家正在和时间赛跑。一些中等收入国家已将目标设定为在一代人的时间内成为高收入国家。要想获得成功，他们必须进行一场接力赛，标准就是接力棒，从实验室到工厂到监管机构再到边境依次传递，然后通过反馈和学习从头再来。一旦标准被有效设计出来并付诸实施，整个团队的奔跑速度就会更快。